他戴脚镣走完长征,解放后毛主席对此人说:难道不怕我把你忘了?

1935年4月,红四方面军为接应中央红军北上,决定放弃川陕苏革命根据地,集中八万红军,西进川西北,开始长征。八万红军突破国民党军队的层层封锁,强渡嘉陵江,历经艰难险阻,最终走上漫漫长征路。

在红四方面军长征途中,有一位红军战士,走在红军队伍中,显得特别显眼,让人心痛又心酸。

只见这位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头发凌乱,面容憔悴,双肩上还背着一副沉重的油印工具箱,最让人心痛的是,这位红军战士,竟还戴着手铐,戴着脚镣,一步一步艰难行走在队伍中。

他每往前走一步,足上的脚镣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,一声一声,都似针尖利器一般,深深扎在战友们的心上。

然而,大家对此只能无奈叹息,无能为力,因为在红军战士的前后左右,都安排有数人对他进行严密监视,他不得不依靠一己之力,拖着沉重脚镣,身背油印工具箱,一步一步艰难行走在漫漫长征路上。

当战士们原地休息时,这位红军战士同样得不到休息。这时候,他从后背上的油印箱中取出墨笔,用戴着镣铐的双手,艰难地书写标语。当夜幕降临,不需要夜行军,战友们沉沉进入梦乡的时候,他同样得不到休息,在如豆的油灯下,就着昏黄的灯光,他又要忙着油印宣传出版物。

这样得不到休息的高强度的劳作,健康的人尚且吃不消,何况这位红军战士,在此前还曾被关入保卫局,被刑讯折磨长达一个月。

所以,当一队队从他身边经过的红军战士,看到他艰难却坚强地走在长征队伍中,大家不禁流下高兴又难过的泪水。

“瞧,那不是我们的朱光秘书长吗?他还活着!”

战友们口中的朱光秘书长,曾担任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秘书长。可是,如今的他,已经被撤销职务,开除党籍,在刑讯折磨一个月之久后,戴上沉重冰冷的手铐脚镣,和战士们一道,毅然走上爬雪山、过草地、渡激流险滩、躲避敌机轰炸的危险之路。

这一路走来,困难危险重重,战友们都以为朱光秘书长肯定挺不过来了,没想到,戴上镣铐的他,一样坚强地活着,勇敢地和大家一道,走在长征的大道上。

眼下发生的一切不幸遭遇,都要从1932年12月的那次会议说起。

1935年4月,对于红四方面军而言,是无比痛心的一个月。数万红军战士们记忆深刻的是,三年前的1932年,经过近半年的浴血奋战,他们成功粉碎了国民党军对鄂豫皖苏区的第三次反围剿。

可是,自这年10月间,形势便急转直下了。因为敌我力量悬殊,因为张国焘等人的错误指挥,最终导致第四次反围剿失败。

这年12月10日,红四方面军在陕南城固县的小河口村召开师级以上干部会议,总结经验教训,提出批评意见。

这次会议之后,红四方面军的政治气氛和精神面貌都有了很大改变,部队的整体战斗力也有了很大提高。

可是,谁也没有想到,就在1933年年初,革命苏区刚刚得到喘息和稳定发展,张国焘翻脸了。曾经在小河口会议上批评过他的人,反对过他的人,都一律被诬陷,很快遭到打击报复。

这些同志中,朱光首当其冲。他被关进了监狱,由保卫局的人刑讯逼供,逼迫他写下所谓的自首书,承认自己在小河口会议上发表的各种错误言论。拿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,一个多月后,朱光被撤去职务,开除党籍,被囚禁了起来。

如果不是因为朱光有着一身的才华,彼时身陷囹圄的他,很大可能就被秘密杀害了。

1906年出生于广西博白一个破落地主家庭的朱光,自小便聪慧异常。然而,朱光又是不幸的。7岁丧母,11岁丧父。幸运的是,在读书求学时期,朱光得遇良师。

在高等小学读书时,朱光受业于著名语言学家王力,后来在高中读书时,又得到广西著名革命先驱朱锡昂的重视和栽培。

还在学校读书时,朱光就是同学中被羡慕的才华横溢的学生,在同学们的眼中,朱光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。

他不但成绩名列前茅,还十分喜爱书法,且有一项谁也学不了的绝活,那就是能够两手同时写字。在校读书时,他的书法作品就已经被同学们视为珍宝。

1925年,朱光在广西博白县立初中读书时,还为学校亲手绘制了一幅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列宁的素描画像。

这样一位一身兼有多项艺术才华又思想进步的青年才子,在广州国民大学读书期间,就曾率领200多名共青团员,参加了叶剑英等人领导的广州起义。

那日,他亲自带领十余名青年,直接冲进了警察局,在众目睽睽之下,缴了敌人的枪,随后以此为据点,和敌人顽强斗争了两昼夜。

1931年,朱光在上海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担任上海特委秘书长,还成立了上海艺术剧社,以剧社为掩护,更方便其开展革命宣传工作。不久后,朱光来到革命苏区,应邀为成立于江西瑞金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设计绘制了第一批货币。

能文能武,如朱光这般青年才俊,在从事革命工作的道路上,本以为可以一展平生抱负,前路一片辉煌灿烂。谁知道,自第四次反围剿失败后,红军一再出师不利,损失惨重,朱光是痛心疾首的,他夜不能寐,心如火灼。

因此,在小河口会议上,朱光才要一吐为快,才会对张国焘提出那么多严厉的批评意见。那一句句听来刺耳的话语,都是不针对任何个人的,只是就事论事,只是为了红军的未来,为了革命的胜利。

然而,这一厢情愿的书生意气,差点给朱光招来杀身之祸。锒铛入狱,不停审讯,刑讯逼供,逼迫着写所谓的自首书,疼痛虚弱的朱光,手足都被戴上冰冷沉重的镣铐。

此时,身处黑夜的朱光,心里只有一个信念,跟上红军长征的队伍,哪怕九死一生,也要守得云开见日出,他相信当下的黑暗是短暂的,他相信黎明就在眼前,而眼下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
虽然戴着手铐脚镣,日日背着沉重的油印工具箱,朱光仍然坚持完成油印、石印、出版、书写标语、绘制军用地图、印发苏区钞票等一件件重要的革命工作,不叫苦不叫累。

有时碰到难得闲下来的时候,他还会用戴着镣铐的手,为身边的战友们绘制马克思、列宁的画像。碰到阳光灿烂的午后,面对着丽日晴空,乐观的朱光,还会饶有兴致地教战友们唱革命歌曲。

就这样,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乐观的精神,朱光硬是戴着手铐脚镣,历经无数艰难险阻,和战友们一道,胜利到达了陕北。

1936年10月,红四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师,朱光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大道。经过中央调查,朱光和廖承志等人被解除了枷锁,恢复了党籍。此时,距离朱光被戴上枷锁,已经过去一年多了。

那一刻,朱光喜极而泣。

来到延安之后,朱光整个人如同新生一般,从此开启了崭新的革命生涯。

1937年,朱光发起成立的中国文艺协会戏剧组,在延安的革命大舞台首次登台亮相。在话剧《炭矿夫》里,朱光扮演矿工之子,廖承志扮演老矿工,演出一炮而红,赢得满堂喝彩。之后不久,他们又演出话剧《血祭上海》等,同样获得成功。

数场演出之后,毛主席也对这个戏剧组刮目相看,特意叮嘱道:“这个班子不要散了。”

有了毛主席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认可,第二年,鲁迅艺术学院正式在延安挂牌成立,朱光担任学院秘书长。

朱光和廖承志被一并誉为“红军剧社杰出演员”,就连美国女作家威尔斯也在《续西行漫记》里写道:“红军中有两个才子,一个是廖承志,另一个是朱光。”

在延安期间,朱光与毛主席相识相处日久,还曾发生一件“抢书”趣事。

平型关大捷后不久,有一天有一位名叫殳宭的青年作家,从五台山远赴延安,在战火的余烬中拾得莎士比亚的剧本《哈姆莱特》、《奥赛罗》、《李尔王》、《仲夏夜之梦》以及《石索》、《三希堂》两卷残帖。

在朱光的引荐下,殳宭见到毛主席后,准备送给毛主席,谁知朱光站在一旁,见到了这四个剧本,不由分说,一把夺了过来,还振振有词到:“见面分一半。字帖先不说,剧本该归我。”

“岂有此理。”毛主席见状,风趣地说道,“怎么剧本该归你?马克思爱读他的书,我是马克思的党徒,今天,莎氏作品的权属,怎能与你朱光善罢甘休?”

见毛主席不依不饶,朱光进一步辩驳道:“我是南国社元老,有权决定剧本归谁?”

“你自称南国社元老,而今还能演莎士比亚的话剧吗?”

见主席发难,朱光当场声情并茂地朗诵出《奥赛罗》剧本中的大段独白,令在场的毛主席和殳宭二人惊讶佩服不已。

“如此说来,你演出《奥赛罗》,我必到场。”毛主席手夹纸烟,对着朱光,微笑着说道。

最后分配的结果是,朱光拿走了《奥赛罗》、《李尔王》两个剧本和《石索》碑帖,《哈姆莱特》、《仲夏夜之梦》剧本和《三希堂》残帖则归了毛主席。

一手拿着书,一手夹着纸烟卷,毛主席再次笑问朱光:“这样分配合理了吧?”

1938年5月,朱光与同在延安从事革命工作的女共产党员余修结婚,毛主席还当了两个人的证婚人。

除了毛主席,朱光和同为朱姓本家的朱德亦关系甚好。1938年之后,朱光担任朱德的秘书兼八路军前敌指挥部秘书长,后又任129师宣传部部长。

1941年9月,朱光精心组织的129师运动大会,被当时的《新华日报》认为是“不仅在八路军是一次创举,而且在全国,在全世界,在人类历史上,都是空前罕有的。”

朱光能文,亦能武。1945年抗战胜利后,朱光北出至齐齐哈尔出任嫩江军区政委,与军区司令员一道,不到一年的时间,就成功消灭了当地土匪恶霸,朱光随后出任齐齐哈尔第一任市长,后又调任长春市委书记。

新中国成立后,朱光出任广州市副市长。在赴任之前,朱光特意去了一趟北京,看望朱德等老朋友。

那日,朱光和朱德在中南海散步聊天,碰巧毛主席正迎面朝他们走来。见到了朱光,毛主席先是看了朱德一眼,然后故意装作不认识,笑问朱光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朱光顺着毛主席的话锋,笑答道:“我,朱光是也。”

毛主席笑问道:“好你个朱光,你现在还认识我吗?知道我是谁吗?”

“哪个不认识您啊,您可是中外皆知的伟大人物。”

毛主席忽然话锋一转:“那你为什么只看朱老总,不来看我?”

“因为我和朱总司令是同宗同姓,是宗派山头嘛。”

“难道不怕我把你给忘了?”

“忘不了,您还没有看我给您演出《奥赛罗》呢。”

谈话至此,毛主席和朱光都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延安的革命岁月,毛主席热情邀请朱光和朱德到他的书房喝茶。刚走进书房,看到满屋子的书,朱光不自禁搓起手来,毛主席又打趣道:“好你个朱光,你还想抢书?”

“主席,我这次不要书,想要您的墨宝。”朱光真诚地回答道。

随后,毛主席手书《长征》诗赠予朱光,又在朱光临行去广州时殷殷叮嘱道:“到南方去,同原在南方的同志们团结在一起,将南方工作做好,这是我的希望,朱光同志。”

紧紧握着主席的手,朱光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自此之后,朱光牢记毛主席的嘱托,在广州辛苦耕耘十一载,为广州的建设发展,人民安居乐业做出了巨大贡献。广州造纸厂、广州造船厂、广州重型机械厂、广州自行车厂、广州博物馆、东山、越秀人工湖等一系列工厂兴建、民生工程实施,都是在朱光担任副市长、市长期间主持建设的。

离任广州前,朱光深情地说道:“广州市的一草一木,一事一物,都使我无限热爱。”

离开广州前,爱兰的朱光将自己精心培育的兰花全部赠送给了广州兰圃园。如今的兰圃园,每到春来,上万盆兰花,花开如海,香透人间。功成拂衣去,留香满人间。这兰花,像极了朱光的为人与为官之道。

进入六十年代,朱光任国务院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副主任,主要负责新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工作。1965年,又任安徽省副省长。1969年3月9日,朱光在安徽合肥离世。

他是戴着镣铐走完长征的红军战士,他是智斗土匪的齐齐哈尔市长,他是十一载呕心沥血的广州市长,他还是与毛主席争书抢书爱书如命的红军才子。

我一生之中最大的一个理想,就是当一个革命诗人。如果要当官的话,那么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连指导员,在战场上冲锋陷阵,一马当先。

这是走上革命道路的朱光最初的梦想,后来,他比他理想中的做得还要好!